營區裡有一個廢棄的哨亭,坐落在一片荒煙蔓草的山坡之上,白色的水泥牆正面開口俯瞰著山坡下的營區,兩側各開一個人臉大的方孔通風,水泥牆終年飽受風吹日曬,早已斑剝龜裂,周圍只有一條人踩出來的小徑勉強可以算的上是一條路。但不知道為了甚麼原因,明明是廢棄的哨亭卻還是放了一本安官簿,安全士官每隔兩小時就要到這裡簽到,新進的菜鳥只要排到半夜的安官,都表示走到廢哨亭的路上似乎一直有人在注視自己。軍中本來就愛講鬼故事,幾個膽大的菜鳥總會圍著老鳥問那地方是不是發生過甚麼事,老鳥多半都只回一句:「不要問,很恐怖。」
大摳仔是我的同梯,左腳刺龍,右腳刺鳳,衣服脫下來背後又一隻鬼頭,據說在外面「很罩」,每次休息蹲在階梯上抽菸最常聽他講的一句就是:「幹林娘機掰,小陳排最好不要讓我在外面堵到,嘿係林北想說給他一個面子,啊謀我早就..」講完以後就往胯下的水溝吐一口痰,旁邊哈菸的一群「不願役」們也跟著吐一口痰,表示贊同。
不過等休息時間結束,大家又乖乖地回去被狗幹了。
「幹林娘機掰,下次誰立正又在那邊給林北偷抓癢的哩丟災係!」有時候大摳仔會反過來充當地下排長,在寢室出聲教訓大夥,不過通常都會被吐槽:「機掰啊,大摳仔我們站後排的都看得很清楚是你在偷抓癢啊!」「幹林娘機掰,大學生了不起逆!」
幹林娘機掰,彷彿就是大摳仔的口頭禪,沒有幹林娘機掰做開場,大摳仔可能就沒辦法好好地把接下來的話說完,而在部隊裡,大家都有種一樣都是「不願役」的同理心,所以來自四面八方三教九流的人,很神奇的在這短短的一年裡打成一片,理所當然地,久而久之我們也染上了他的口頭禪。
一天晚上寢室熄燈前,大摳仔神神秘秘的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說:「幹林娘機掰,我剛剛跟輔仔抽菸,他跟我說那個哨亭本來都有排人站哨,自從有個阿兵哥在那邊自殺後...」
「幹,怎麼死的?」一個好奇心重的菜鳥忍不住發問,只見大摳仔不發一語,用左手比了一把槍,抵在下巴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菜鳥,「砰!」的一聲頭往後仰,嚇得菜鳥往後彈了一大步。
大摳仔表情凝重地接著說:「聽說,腦漿噴滿整面牆,派人清了三天三夜又重新粉刷,才把血跡清乾淨..但是他倒下來的那個角落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血跡..」「奇怪剛刷好的牆怎麼會有血跡?」
「怨氣啊..聽說是因為被女友兵變,又遇上管休沒辦法出去,一時想不開...」
「幹你不要唬爛我,我今天兩四的安官還要到那裡簽名..」一個膽小的同梯忍不住抗議。
「這是真的,據說當時部隊沒人敢去那裏站哨,都說半夜站在那裏感覺特別寒,連上老士官長一氣之下把大家集合起來訓話,說軍人一身正氣有甚麼好怕的,」另一個比較資深的志願役上兵這時候走過來加入討論。
「幹林娘機掰,士官長都出一張嘴,有種他自己去站。」大摳仔不愧是性情中人,馬上回嗆。
上兵看了他一眼,繼續把故事說下去:「當時隊伍裡也是有人像你這樣說,於是士官長就宣布,當天晚上12點開始的哨都由他站,如果他站一個晚上都沒事,那所有人都比照辦理。」
「結果?」我壓低了嗓子,小聲地問。
「結果隔天早上下哨以後士官長回到自己房裡,三天三夜沒有出門,第四天早上集合的時候,直接跟大家宣布那個點從今以後不排哨,到現在沒有人知道那個晚上發生甚麼事...」上兵繪聲繪影地把故事說完,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很凝重。
「幹機掰好可怕唷,學長都你害的,今天晚上你要陪人家去簽名~」一個綽號甲甲的弟兄嗲聲嗲氣拉著上兵的手說道。
嗯..看來學長要擔心的不只是鬼。
「幹還有啊,老一點的都知道,走那條小徑上哨的時候,眼睛不能盯著哨亭看,不然被他發現你在看他,就會被拿槍狙擊..」
「體質敏感一點的,只要靠近一些好像就會聽到他對你說「轉身、離開」...」
「靠北啊,鬼哪來的槍啊。」不知道甚麼時候,小陳排打斷了大家的討論:「有時間在這邊講鬼故事,沒時間整內務,吃飽太閒是吧?限你們兩分鐘內床上躺平..」
總之,因為大摳仔加上學長的渲染,那陣子部隊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,膽小一點的寧可請菸請飲料也要找人陪著一起巡點,膽子大一點的就是邊走邊唱軍歌,簽完名一秒也不多作停留,小跑步離開。
由此可見,每個男人的心中,都有一個膽小的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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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摳仔雖然看起來滿臉橫肉,但其實有他溫柔的一面。
有一天下午休息時間,我看到他坐在門口的台階,慣常抽菸的老位子,彎著腰拿著智障型手機講電話,電話裡的他沒有幹林娘機掰的口頭禪,講的是連自己都有點不習慣的台灣國語:「喂?偶星期五就放假,晚上要不要看電影啊?」
「晚上沒空喔?那星期六早上吃早餐啊。」
「早餐呢?偶可以陪妳吃早餐!」
「不然午餐好了,吃完午餐看電影剛好。」
「下午都沒空,那晚上好了。」
「整天都有事?那星期天吃午餐呢?」
「不然下午呢?晚上收假妳就看不到偶了捏。」
「..............」
我看到大摳仔的背影沉默的像是一座尷尬的土丘,直到掛掉電話後,才緩緩地吸了一口菸,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,坐在他旁邊。
「幹林娘機掰!!...」大摳仔衝口而出他的開場白,我卻等不到他接下來的話,只好啐一口痰表示贊同。
有些話,只需要開場白,就足夠心照不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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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晚上,我睡得正酣,大摳仔卻把我挖起來,要我陪他一起上廢哨亭簽安官簿。「平常時看你都一個人上去也沒在怕的,怎樣,失戀就沒膽喔?」「行啦,袂爽啦」我拗不過他,只能著好裝、帶上手電筒陪著他出發。
我們兩個人拿著一支手電筒,沿著荒煙蔓草的小徑一路往上,平常在都市看慣了草皮的人,都會以為草在怎麼長都不會超過腳踝;但是深山裡的草,隨隨便便就有半個人高,只要踩進去,人馬上會被淹沒在草裡,我們只能打著燈循著小徑一路往上走,偶爾透過帽簷瞄一眼那個「不能直視」的哨亭辨認方位,十月的秋風微微地吹撫著草浪,搖搖曳曳的白色哨亭顯得更加陰森。
到了哨亭,大摳仔簽好字,突然拉著我的手要我陪他坐在地上,「幹你有事喔,這樣很恐怖啦!」我一臉驚恐地看著大摳仔,想說他是不是被附身了。
「機掰啊,坐一下啦,這裡摸魚不會被發現。」大摳仔邊說邊點了一支菸:「你看,只要掰個故事,大家不敢往這裡走,就能光明正大地哈菸,說不定菸頭還會被當鬼火勒..」大摳仔笑得像個剛偷到老師期中考題的小屁孩。
「靠北原來你...」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大摳仔,對他的才華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。
「幹林娘機掰,這裡風景這麼好,早就想在這裡哈菸了,要是可以我還想尻一槍..」「欸,這你就帶錯人了,應該帶甲甲上來,就不只是尻槍。」
我往下望,一陣一陣的草浪,風行草偃,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蛙鳴,大門口的衛哨,還有營舍門廊前點著小燈,從這位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;頭上頂著我唯一能夠辨出來的獵戶座和數不清的晚星,還有銀河悄悄地流過永恆的長夜。
這地方的視野確實是一絕。
「我看你常常在聽mp3,有沒有帶在身上?」
「有啊,拿錢來換。」
「機掰啊,錢沒有,菸抽不抽?」
「不了,抽菸傷肺,喝酒傷肝,我選了傷肝,已經很夠了。」
「厚~大學生講話就是不一樣捏,阿那不抽菸不喝酒會怎樣?」
「傷心。」
回答完大摳仔的問題,我不再說話,只是分他一隻耳機,選了一首陶喆的不愛
「不愛,就轉身離開。一個人,我學會忍耐。」夜晚很安靜,靜得只剩下歌聲和蛙鳴,還有晚風把不情願的野草壓彎身子的低吟。
「機掰,就轉身離開。」第二次播到副歌的時候,大摳仔突然跟著唱起來,只是歌詞似乎不太對。
「欸幹,好好一首歌被你唱成這樣,人家明明是不愛,硬是要唱成機掰。」
「不愛就是機掰啊,幹林娘。」
我無法反駁,只能默默地按下單曲循環,讓大摳仔唱了一遍又一遍,唱到哽噎。
「機掰,就轉身離開。」
「機掰,就轉身離開。」
「機掰,就轉身離開。」
不論是刺龍刺鳳、大學畢業還是抽菸喝酒裝海派,再怎麼逞強的男人內心都住著一個小男孩,也許膽小怕鬼、也許淘氣頑皮愛唬爛、但轉身離開剩下自己一個人忍耐的時候,都是愛哭的小孩。
『不愛就是機掰』這是大摳仔的愛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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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中午吃飽飯後,小陳排突然把大家集合起來,提著兩大袋紙錢和三炷清香,領著大家到廢棄哨亭前上香、燒紙錢。據說,那天晚上小陳排安官巡邏的時候,還沒走到哨亭,就聽到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:「機掰,轉身離開。」他抬頭一望哨亭,看到兩盞幽幽的火光,彷彿狙擊手的眼睛,一直盯著他看....
那天以後,廢棄哨亭的巡邏點就被取消了。我和大摳仔每次私下和大家聊到這件事都津津樂道,直到有天一個菜鳥在大家哈哈大笑聲完以後,問了一個問題:「奇怪,明明只點一支菸,為什麼小陳排會看到兩盞火呢?」
營區的鬼故事到我們退伍後還一直流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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